认出的那一刻,就看到了分。
第一次和我的老师一起上课,他讲形正,我讲气顺。没有商量,我们接上了。
他讲身体里的道。
我讲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。
我们像是同一种东西,长在不同的地方。
《红楼梦》第三十二回,宝玉说:
林姑娘从来没有说过这些混账话。若她说过这些混账话,我早和她生分了。
林黛玉在窗外听见,又喜又惊,又悲又叹。
喜的是,果然是个知己。
悲的是,既然是知己,为什么还会有金玉之论。
她认出了自己被认出。也就在那一刻,看见了分。
同一种,也是二。
两个人就是二。两具身体就是二。只要是二,就会分。
我认出了他,他也认出了我。也就在那一刻,我看见了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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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老师的”分”,是把身体、运动和解剖学讲清楚。
哪里在动,哪里在承担,什么是功能,什么是代偿。他会把一件事情一层一层地拆开,让你看见身体正在做什么。
我的背景不一样。
我从中医和中国传统文化里长大。很多事情,身体先知道,语言后来才到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到秋天,就会自动开始吃白色的东西。
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我不喜欢喝冰水。有些水果,别人觉得完全没有问题,我的身体就是不接受。
我的老师会介绍新的食物给我。比如希腊酸奶。现在我只在它回到室温以后加苹果,而且只加一种水果。他建议过莓果,我还是不能接受。
我不能因为学了他的解剖学,就按照他的身体生活。
同样,他也开始接触我的地图。他尝试麦冬、中药和西洋参,也把舌头给我看。
我们没有变成同一种人。
我们只是开始看见对方的地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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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现在整理我老师的文章和课程。
哪些是他的语言,哪些是我的理解,我把它们放在不同的地方。
他的地图让我看见结构。我的地图让我注意气、时令、饮食,以及身体自己的偏性。
我不是要把他的地图变成我的地图。
我只是把两张地图放在一起,看它们在哪里相遇,在哪里分开。
过去,我分清楚以后就急着收尾。事情还没有走完,我已经在关门了。
现在我仍然分辨,但不急着结束。
有些地方需要修剪。
有些地方只需要整理。
有些地方需要等待。
金还是那把刀,但我在学习让它慢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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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非死亡,否则达不到一。
所谓灵魂伴侣,仍然是两个人。
亲密不会取消差异,认出对方也不会让两个人合成一个人。
痛,是真的。
分,是真的。
两个都真。
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
改不了。
我继续整理我老师的课程,也继续整理自己的身体。
中间留一点空。
那就是我们之间仍然可以存在的地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