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《卧虎藏龙》,李慕白要收玉娇龙为徒。她不肯拜。
我认得她那份不肯。
想学什么,都可以自己找。书、课程、视频。哪个老师能掌握所有的知识?山外有山,人外有人。
我可以学你的东西。但让我认你做师父,凭什么?
这个问题,我问了很多年。
我一直以为,这是清醒,是独立。
《一代宗师》里宫二的”会迷”,我也懂。把自己交给一件事,练进去,越练越深。
可她为报仇奉了道,不嫁,不传艺,不收徒。一身六十四手,最后没有传下去。
我在她身上认出了自己:为了完成一件事,可以把其他的路都关掉。
一个不肯低头,一个不肯回头。
我在她们身上,都看见了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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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,我真的有了师父。
不是因为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知道所有事情的人。
去年第一次参加他的阴瑜伽培训,唱诵的时候,我流泪了。
低头走路时,我第一次留意到鸟叫。
今年的第二次培训后,我抬头看见了花开。
阴瑜伽体式停留的时候,我感觉气不再一直往上浮。在他身边,我像水。
和他一起讲课,声音是清亮的。我准备过,也认真,可话出来的时候,不需要一直在后面推。
我以前在公司做过很多演讲,知道怎样把自己撑起来。
那一次,声音是透出来的。
我的身体比头脑更早认出了他。
头脑还在问:他知道多少?他能教我什么?
身体已经感觉到了滋润。有东西开始扎根,有东西自然长出来,再从声音里透出去。
我后来在五行里,为这段经验找到了一个词:相生。
身体先认出了生命的循环。
我才认出了师父。
玉娇龙没有等到这样的时刻。
至少在我看见的那段关系里,李慕白没有让她成为水。他要收她,要教她;她要挣脱,要证明自己不必听从。
我看见的是两团火。
她的骄傲,他未尽的欲望,都在靠近里燃起来。一个想带领,一个不肯交付,谁也没有真正安顿下来。
他为救她而死。她最后纵身跃下。
我看见火,没看见它怎样落成可以承载他们的土。
这也是我看这些人物时的痛。我认得那股力气。它让人做成很多事,也让人无处可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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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甲木(Jia Wood)。我从五行里这样理解自己:有根,要往上长,不肯放弃。
学习,练习,把一件事做到深处。做不好,再来。
我一直以为,自己是在生长。
直到这一次,读到老子第五十五章:
“含德之厚,比于赤子。”
“心使气曰强。”
我停在这几个字上。
我把木气和心使气认成了一回事。它们都能让我往前走,但起点不一样。
木得了水,扎下根,自然往上长。速度和高度,没有预先定好。
心使气,是我先说:我要。
我要成为谁。我要到哪里。我要别人怎样看我。
然后调动身体,调动时间,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东西,去完成它。
即使愿意花很多年,仍然可能是心使气。
小时候,爷爷跟我说,欲望不要太强。
我一直以为,他要我少生长一点。
今天才想到,生长未必需要我这样催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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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几年,我不在自己的故乡,也离开了原来的行业。照道理,我该觉得根很飘。
可我慢慢有了一种笃定。
我每天整理老师的课程材料。哪些是他的话,哪些是我的理解,放在不同的地方。一份整理完了,就留下一份。
我也一篇一篇地写。
这些文字以后长成什么,我还不知道。现在,我愿意先让它们长着。
每个星期天晚上,我给自己留一个半小时,跟老师练线上阴瑜伽。
我在练水。
以前,我问:谁配做我的师父?
后来,在他身边,我听见了鸟叫。
那时,我没有在找答案。
